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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子：从《红楼》的梦，到《三国》的血
一晃讲了44讲红楼了，本想就这么风花雪月水下去，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，合上《红楼梦》，翻开《三国演义》呢？
因为我觉得“大观园”的梦，已经做得太久了。
毕竟红楼讲的是一个家族如何并在温水里慢慢腐烂，那里多少还有温情，还有诗词，还有最后的体面。
但现在的窗外，北风呼啸，寒冬凛烈，即将冰雪覆盖。
那种缓慢的衰败已经结束，取而代之的，或许会是嘎嘣脆的断裂。
《三国》从不是英雄的赞歌，它是一个曾经的帝国的尸检报告。
它记录了一个庞大的系统，是如何因为顶层的错误指令，瞬间崩塌成碎片的。
今天，我们开始夜读三国第一讲：何进之死。
一、 龙椅上的陌生人
东汉中平六年（公元189年），庞大的东汉帝国的权力中枢迎来了一位这就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人物——大将军，何进。
在帝都洛阳城的士大夫哪怕贩夫士卒看来，当年这一幕充满了黑色的荒诞感。
因为何进的出身，是南阳的屠夫，俗称杀猪的。
他没有读过太学，没受过经世致用的训练，甚至连基本的官场仪态都学得有些蹩脚。而他之所以能坐在那张象征最高权力的椅子上，仅仅是因为他妹妹运气好，生了皇子，当上了太后。
出身和学历有时候真的很要命的，因为这就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：认知的错位。
当何进手握天下的权柄，站上权力的巅峰时，他那颗依旧停留在屠宰场里的大脑，感到的不是兴奋，开始是一股深深的恐惧。
他既听不懂朝堂上那些引经据典的治国方略，也看不懂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报表。
但是，自卑并不影响他的敏感，在他眼里，那些满腹经纶的官僚、那些深谙规则的太监，都在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。
自卑，是暴虐的温床。
为了掩饰这种即使穿上龙袍也洗不掉的“血腥气”，他产生了一种偏执的冲动：
他必须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无所不能。
他不再信任那些“专业的人”，因为专业意味着对他权威的挑战。
他开始迷信亲自指挥，亲自为所有国事指明方向。他觉得，治大国如烹小鲜，更如杀大猪——只要刀子快，哪里不服砍哪里就成。
二、 砸烂那个“纠错机制”
何进上台后，面临的最大阻力是“十常侍”（宦官集团）。
在东汉的政治生态里，外戚、宦官、士大夫，原本是一个动态平衡的三角，学会物理学的都懂，可惜屠宰场不教物理。虽然几方斗得凶，但都在“汉室”这个大框架内，互相牵制，互为刹车片。
书中描写何进面对危机（十常侍要杀他）时，由于性格优柔寡断，因此他的反应充满了“不知所措”和“耳根子软”。
当蹇硕（太监头目）要杀他时，他吓得大惊，也是急归私第，召诸大臣欲杀宦官。
当袁绍建议他把太监全杀光时，何进说：“且更思之。”（让我再想想）。
当他妹妹何太后骂他不可杀太监时，他又说：“太后之言甚善。”（太后说得对）。
出来后袁绍问他咋办，他又说：“太后不允，如之奈何？”（太后不让杀，我能咋办？）。
你看这几段对话就把一个没有主见的草包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。谁说话他都觉得有道理，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政治家的决断力，但这仅仅是开始。
屠夫不懂如何处理危机和平衡政治关系，这也可能是平时吃的太好喝的太多而多少有点脑梗影响了思维。
他越来越觉得那些反对的声音实在太刺耳，那些祖宗留下的制衡规则确实太麻烦。
他要的不是与人分享共治，而是需要自己绝对的安全。
最后只要还有一个人对他指手画脚，他就觉得晚上睡不着觉。
于是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：
彻底清洗。
他要把那些但凡他看不顺眼的势力，从物理上统统消灭干净。
身边的谋士劝他：“将军，水至清则无鱼，系统需要灰度。”
他听不进去。因为在屠夫的逻辑里从来没有灰度，只有红刀子进，白刀子出。
他终于开始在那个精密的帝国机器里横冲直撞，把那些原本可以在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保险丝，一根根拔掉，干干净净。
三、 引狼入室的豪赌
如果仅仅是内斗，大汉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几年。
但何进为了彻底压倒体制内的反对派，为了贯彻他那不可一世的意志，干了一件破坏朝廷底线的事。
他听信了袁绍的建议，下令：召董卓进京。
这是一招“核爆级威慑”。
他引入了体制外最野蛮、最不可控的西凉军阀，试图用这把“外面的刀”，来恐吓住体制内的所有对手。
这就像是为了希望拆除一个违章建筑，不惜在自家客厅里引爆一颗煤气罐。
这也像是为了所谓的长治久安，不惜砸烂经济发展的引擎，引入一群只会破坏的野蛮人。
满朝文武都在哭谏：“董卓是虎狼，入了京，大汉就完了啊！”
但此时的何进，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。
他早已经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权力梦，大变局里。他自信地认为，只要凭他大将军的头衔，凭他的完全定于一尊的地位，完全可以驾驭住这头野兽。
他本以为那是他能控制的猎犬，殊不知，那是他的掘墓人。
四、 总加速师的最后一刀
结局来得极快。
何进最终还没等到董卓进京，就先死在了宫门内。
但他死不死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，他打开的那个潘多拉魔盒，再也关不上了。
在那之后，董卓进京，袁绍屠城，十八路诸侯烽烟并起，生灵涂炭，民不聊生。
四百年的大汉基业，并没有毁于黄巾军的造反，也没有毁于外族的入侵。
最终是毁于这个坐在权力位上的屠夫，因为无知，因为傲慢，因为对权力的极度不安全感，亲手砸烂了方向盘，砸坏了刹车片，然后踩死了油门。
他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，走完了别人几十年都走不完的衰亡之路。
曹操在书中给了一句评价：“乱天下者，必进也。”。
而最终盖棺定论，史书上虽没直接这么写但历史还是给了他总加速师的谥号，因为在他之后三国滚滚的狼烟，似乎都在这么诉说。
五、 结语：后视镜里的幽灵
夜读至此，只觉脊背发凉。
何进死了吗？
也许应该是死了。
但那个出身草莽、德不配位、迷信暴力、听不进人话、为了保住权力不惜砸烂一切规则的幽灵，似乎从未离开过那张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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